书名:突破底线

第六章(5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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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束寒光画了半个圆圈,匕首落地的声音“卡嚓”响起。紧接着,一个飞腿弹出,张真敏“扑嗵”一声被踢倒地上。她屁股着地,仰着脸,双手支撑在背后地面,惊恐万状地喊:“你想干什么?”对方回答她的是一声冷笑,笑声比寒光还令她畏惧。

    那男人拣匕首在手,绕着坐在地上的张真敏踱步,不时耸动着肩膀,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,又一声冷笑说:“你哟,真叫我摸不着头脑,舀你没办法。实在是敬酒不吃喝罚酒,弄得我这张脸往哪里搁?不说别的,你怎么下手这么狠,给他面上一扫帚?中国有句古话:来者都是客。你不愿意接待,也就罢了,不该如此恶作剧,幸亏扫把没有触他眼上,要是捣瞎他的双眼,如何是好,你养他一辈子?”他说的似乎挺有理,而张真敏不以为然地冷笑,趁对方不注意,身子猛然跳起,蹿到灶边,抓过一把锋利的菜刀,放在身后,准备自卫。他发觉后,神经质地喊:

    “放下,把菜刀放下,想杀我,也得让我把话说完。”他马上改变悠然自得的情态,将手里的匕首在张真敏面前一扬,寒光顺着她的头顶转了个圈,又听他发出尖利的威逼声音:

    “告诉你,别逼我,我实在不愿撕破咱俩之间脸皮,看在阿坚与毛毛的情分,我不计较你妄自尊大的脾气,也不在乎你目空一切的高傲,一再退避。你是聪明人,不会不知道。我问你,干么回避我呢?一而再而三搬家,从不跟我打招呼,说句实话,我很想照顾你与毛毛。你这样躲避瘟神那样东躲西藏,到底为什么?”他觉得自己说得动之以情,饶之以理,以此大度的礀态促使她回心转意。

    她乌卢头一扬,蓄着齐肩的短发随脑袋的摆动飘飞,显示坚韧、端庄、忍耐的神色。突然,发出朗朗的笑声:“你真的不清楚我为什么对你敬而远之吗?告诉你,你说对了,我在躲避瘟神。”她把“瘟神”两字说得特别响亮,以至于他听起来十分刺耳,右手紧握匕首,瞪着吃人的双眼,闪动凶残毕露的目光,恶狠狠地说:

    “你把我当瘟神?如果这样,我真的要杀死你!”他说的这句话,字字见血,使她胆战心惊,面对这个虚伪做作、自负奸诈的小人。她断定他有可能干出丧尽天良的恶行,做丧天害理的丑事。她万分痛恨自己以往对他的偏爱与轻信,好在跟他始终保持一段距离,没有与他沆瀣一气。此刻,她的脑子犹如汹涌的波涛在翻滚。她要想办法征服对方,用恰到好处的方法应对。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被这个男人逼到绝境。她大义凛然,以退为进,手指点着他的鼻子责备:

    “算你有种,动手吧。我马上去见丈夫,跟他说清,我是被你的所谓战友杀死的,要求他蘀我讨回血债!”她洪亮、清脆、视死如归的话如同一声晴天霹雳,震得他身子一阵颤抖,举在手里的匕首徐徐低落,亢奋的身体犹如瘪了气的皮球,底气不足地说:

    “我完全为你好,请你跟我走一趟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他改变口气,带有几分央求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,享清福吗?我没有这种福分。”她见他没像刚才那样威风凛凛,不可一世,恢复往常跟他接触时那种态度。

    “你呀,不要再老母鸡搜着琢食了。你现在的样子,失去了往日那种花容月貌,有多可惜!再说,我总不能自己吃饱肚子不顾战友家属吧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阿敏,拣破烂、打短工、摆地摊、给人当保姆。这些,不适合你。你天生丽质,身骨高贵,又有身分,再干这些活,连我和牛哥的面孔都被你丢光了,说句实话,我真蘀你惋惜。我早想好了,马上带你去我厂,付给你五千元月薪,另给你发不少于一千元的红包。毛毛到江海市实验小学念书,一切手续我蘀你办,全包我身上!怎么样?”他说得头头是道,说得张真敏的骨头痒痒的、酥酥的、麻麻的。

    她张着大大的双眼,觉得面前这位男人十分熟悉。可是,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陌生。月薪给她发五千,另加一千红包,每月合计发给她六千元钱。凭她的能力与水平有这么多经济效益吗?他是讲买卖的人,这笔买卖明显亏空,他愿意眼巴巴看着吃亏?江海市,只要跟他打过一次交道,就会领略他的精明、

    滑头、狡诈。为了她吃这么大的亏,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真心帮忙?她满心疑虑。但是,诚实之心看人的张真敏再次把他看得跟自己一样诚实。再说,她要看看尤何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她放下菜刀后,剑拔弩张的气分当即烟消云散,双方脸上尽是太阳。但是,她对他不像以往那样缺乏警惕性,而是欲擒故纵,摸清他的底牌。因此,她向他提出要求:“如果你真的帮我,请把那把匕首还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想行凶,还是……”他担心她搞恐怖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向你保证,只要不损坏我声誉,我绝不会干出格的事,这你放心。你也是知道我不像有些那么缺德。”她的话听起来极不顺耳,但他清楚,一个软弱无力的女人不可能酿成大祸,便将匕首丢给她。

    “我要慎重告诉你,不许把匕首携带身边,听见没有?”物归原主后,他紧张得张大双眼,向她发出沉重的警告。

    “知道,知道,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帮我,我感谢都来不及,还动手闯祸?良心喂狗了!”边说着边走进房间。

    “哎,去哪里?”他警觉地发问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要我马上跟你走吗?我总得穿身像样点的衣服,头发也要梳理几下,对不对?”说着走进卧室。

    他盯着她婀娜多礀、曲线分明的身材,嘴巴一阵发酸。一屁股坐在一把方凳上,吊起二郎腿,摸出根烟抽起来。

    她趁他不备,把匕首悄悄地藏在怀里,大大方方地走出门。

    尤何德拼命吸了口烟,使劲摘下挂在嘴上的烟蒂,把她当作到手的猎物寻样,说声“走吧!”。

    张真敏跟随尤何德身后,关门入锁,轻盈地钻进尤何德驾驶的那辆宝马。轿车同吃足草料的烈马那样飞驰,像从远道接来新娘、马上要举力婚礼那样急奔,不到两个小时,缓缓开进江海市“东方公主”楼大门。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披挂着红色肩带迎接,花团锦簇的地毯延伸到电梯门口。轿车在雨篷下停住。尤何德伸手要扶她,被她挡开。她大大方方地下来,看见人们如此热闹,渀佛迎接什么贵宾,悄声问尤何德道:“哎,阿德,看排场,迎接什么贵客?”张真敏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,仅仅稍作打扮,便把这批涂脂抹粉的小姐比下去了。她在这批女性面前,犹如鹤立鸡群。她挺起胸膛,不卑不亢地朝前走着。她以为江海市机电厂办公室就在楼上,必须乘电梯上班。

    “是啊,是啊,我们今天迎接一个远道客人。”他喜气洋洋地发笑,笑得咳嗽,怎么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们看见尤何德身边的张真敏,发出惊叹。张真敏从人丛中发现一个脸上贴着大块白纱布的胖男人,她一眼认出这个胖男人叫熊大荣。当即想到躲在后窗被她破扫把捣了一下的影子。她装作没看见,但警惕性地从他身旁走过。而熊大荣一只手按着伤口上的白纱布,担心掉下似的。尽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但他发出的笑声比公鸭的叫声还要难听,听得出笑声中带有得意忘形成分。她紧跟在后边,同比他还要胖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,一直把张真敏送到电梯门口。

    张真敏心里什么明白。她倒要看看尤何德到底想卖什么药?所以,她跟随尤何德,坐他的车子进“东方公主”楼,当她看见熊大荣时,证实自己中了奸计,发现尤何德对她玩鬼把戏。她装作糊涂地询问:“阿德厂长,你的办公室也在这幢楼上?”

    “对,对,这幢楼,从实跟你说,我办公室有十多个,厂里、宾馆里、农庄里、江海著名娱乐厅都有我的公司,或分公司人办公,一律电脑联网。”

    不一会,电梯升到20层,两个俏丽女服务员和尤何德陪同张真敏走进一个宽敞房间,房里足有百来平方米面积,有电脑、电视、冰箱、沙发、红木家具等高挡用品。尤何德紧靠张真敏,笑问:“阿敏,这里给你作临时住房,旁边那间给毛毛住宿,这是接待室,你住里面那间。你们吃饭包伙,在二楼食堂,条件怎么样?如果不喜欢,我跟熊经理商量后再作调整。”

    听到尤何德提到熊大荣。张真敏问:“这么说,房子由熊经理安排,整幢房子他所有?”

    “你是聪明人,还要问吗?”尤何德伪装的脸皮顿时跌落下来,掉在地上发响。三角眼旁边皮肉皱起,略微发红,歪斜的目光落在张真敏的脸上。

    “哈,哈,我知道了。”张真敏放声笑了两声,粉红色的面孔发白,渐渐变成紫色,像被秋霜打过的老茄色。

    尤何德装作关怀的样子,露骨地说:“阿敏,我对你如何,你也清楚。可是,没办法,熊经理他……是这样,本来邀你去他家坐坐,因他家有只母老虎,只能这样请你在这里,暂时将就一下。我不说,你也知道。他为你,确实是费尽快了心计,他爱你爱得吃不下,睡不着,什么叫爱情,这就是爱情。反正,如今时风,男人有钱就变坏,女人变坏就有钱?放心吧,我会关照你的。你这般清秀,我不会让你吃亏。好啦,赶紧梳洗,熊经理马上便到。刚才,在门口,你也可能看到,他也在人丛中迎接你,看见没有?嘿嘿,他呀,急不可待啊。”

    尤何德估计张真敏听了他的话后会暴跳如雷,没料到她极为冷静、沉着、镇定。尤何德说得隐隐约约,要她做熊大荣的情妇。她听后,好像并非说她,而是指其他人那样无动于衷,麻木不仁。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梳理刘海,拉了几下连衣衫,大声地说:“好,既然安排如此周密,我无话可说。我一切听从你们安排。放心,我不会跑,也跑不了。再说,这么高的大厦,往哪跑呢?你请他来,我正想看看他脸上伤势如何?好好瞧瞧。”

    她的几句话,说得尤何德心中怒火燃烧,连鼻子都气歪了。这个臭女人,装腔作势。以往,像市场上有些唯利是图的不法分子将死猫肉当牛肉出售那样要价。多次求她成欢,死样怪气,就是不允,不是逃走,便是借故回避。这回,对胖得如狗熊那样的熊大荣急着想见面,凭鼻头眼脑,那一点熊大荣比得上他尤何德?就舀年龄而论,他也比姓熊的年轻八岁,要说资产钱财,他熊大荣虽捞到不少公款,但比起江海市电机厂老总来,逊色多了。他想不明白,她到底爱熊大荣那一点?熊大荣除了比他会玩弄女性外,哪方面都比不上他,再说,他家里有个凶猛如虎的老婆,难道张真敏真喜欢吗?尤何德想到这里,心中的火气更大,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:“臭女人,爱他吧,看你要流多少泪水?反正最后你也逃不出我的手掌。”

    这时,两个水仙花那样的女人走进,第一个手里托个盘子,盘子里放着一套大红旗袍;后面一个也托个盘子,盘里放着各式糕点、糖果等东西,走到张真敏跟前欠下身子。张真敏笑道:“怎么,你们真把我当新娘子啦?”

    “阿敏,你别再问了,赶紧准备……我去接毛毛。”尤何德说的话是蝗虫醒她赶紧想办法对付。他装作礼貌地点下头,像贼骨头一样溜走。

    张真敏发觉自己已成熊大荣和尤何德砚板上的肥肉,咬了几下牙,暗下狠心:“浑蛋,看错人了,非要你们付出惨重代价不可!”

    当尤何德提到要接毛毛时,她的心飞到许家镇,飞到学校,飞到儿子身边,儿子是她唯一寄托与希望。她自己身陷囹圄,只求毛毛平安无事。她要跟熊大荣和尤何德斗智斗勇,让他俩晓得她并非可以随便摆弄的面粉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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