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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“咿呀”一声推开,走进一位女服务员,满脸带笑,朝张真敏鞠躬,莺啼般说:“熊总马上到,我事先通知一声。”
顷刻,脸上戴个大口罩的胖男人走进。右手按住胸口的张真敏朝对方打量,不觉愣了一下,见对方穿着一身绸缎布底唐服,朵朵小梅花夺目耀眼,只因身体太肥胖,显得极为臃肿。白白的头发剪成刺猬那样,硬绑绑地顶立着。
他摘下口罩,露出一块通红的伤巴,发觉张真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疤上,脸上成群结队的肥肉慢慢拉扯开,又缓缓地堆起高低不平的块块肉疙瘩。疤痕渀佛将肥大的鼻子挤到一边,鼻子上斑斑的红点有些痂皮开始脱落,一看就觉得极其肮脏。腥红的双眼如同吃过死人肉的野狗,红得让人风这不寒粟。目光贪婪地盯着张真敏,大大的嘴巴一直张着,真想一口将她吞下似的,只听得“啊,啊”两声,搓着好像浮肿的双手,后退两步,将肥大的屁股顶住门。听得钥匙“嚓”的声响后,吐出口长气,好像一切安排完毕,可以如愿以偿了,便肆无忌惮地朝张真敏笑着,朝她踱步过去,轻轻地喊了声“敏”,听得出这个“敏”字里尽是口水,湿湿的。
然后,装起笑脸道:“阿敏,想不到吧,咱俩在这里见面?怎么说呢?为你,我是费尽心机。操,一提起你的事,我就怨阿德厂长,身为堂堂机电厂这么个大船,又身兼董事长,据说,你又是他的老战友的家属。我多次交代他安排你进厂工作,他一再推卸,说你的皮肉、筋骨不适合当工人。不做工人,行政工作总行的吧,比如办公室主任、接待科长什么的。他就爱拖,一拖至今,拖得我的头皮都涨了,脑袋不知大了多少。哎呀,说回来,他也难呀,新官上任三把火,总得把工厂办得像样子吧,几百号人的企业,吃喝、拉、撒全他扛着,也不容易。这回,我下死命令,马上安排你工作,不能再拖!再拖下去,好端端的年华被糟蹋了,多可惜!”边说边把一只手放在张真敏的后背,把她朝里面房间推去。
张真敏耳朵听熊大荣说的话,但心里犹如大江湍流掀巨润,设法对付眼前这个淫棍。她先顺着他,看他耍什么鬼化样。她被他推到床边,犹如公鸭叫声,笑了几声后,伸出狗爪子那样的一只手,向她前胸伸过去,她一个转身,背对他,双手肘关节顶住他肥厚的肚皮,责问道:“熊总经理,你干么?规矩点!”
“对,对,规矩,是应规矩点。阿敏哪,我告诉你,今日是咱俩大喜日子,阿德没跟你说清楚,这个阿德,好忘事。你知道吗?只要你顺了我。今后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全包下,怎么样?你顺我后,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,雷打刀劈,不得好死!”熊大荣信誓旦旦,以为这样能取悦于张真敏。
说后,他把张真敏拉到床铺沿边,两人并排坐下,他从袋里取出事先准备的一个红包,内疚地说:“你看我,光跟你说话,把这事忘掉,给你这个红包,银行卡里打着五万元,先舀着,以后要多少,给多少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又对她动起手脚。
张真敏突然收起笑容,右手从胸口取出那把锃亮的匕首,在熊大荣眼前晃动,愤慨地说:“姓熊的,你欺人太甚了,我一再躲藏,你却以为我软弱可欺。今天,又伙同尤何德诱骗我上当。想想吧,你的命值多少钱,我值几个钱?把你捅死,我大不了一死,丢不下的除了儿子外,什么都丢得开,你不一样,死后,家中千万资产和金钱全落空。你如果不想活了,过来,试试看,我的匕首吃不吃素。你若活腻了,过来,吃我的匕首!听见没有?我杀死你后,马上到公安局自首,只要我揭开你秘尤何德二人的罪行,你白死,说不定尤何德也坐牢,我不怕坐牢,不信,试试!”
“别,你别这样,冷静,脑子要冷静!咱俩都不能死,我完全为了你和毛毛,只求你顺了我,那怕一次,就一次。我保证让你和毛毛过好日子。”熊大荣以为这样,会使张真敏收起匕首。
“顺了你。再说一句,我马上捅死你!”张真敏尖声叫着,吓得熊大荣往后退了几步,后脑“嗵”的撞在墙壁上,痛得皱着眉头,一副哭脸的样子说:
“好啦,我的姑奶奶,你想怎么办,全听你的,好不好?”熊大荣软了下来,用央求的口气说。
“想活,放我走,马上让我走!听见没有?”张真敏的声音带有极大的威慑力,她舀匕首的右手举了起来,迫使熊大荣靠在墙壁上,吓得直喘粗气,肥胖的面额上沾满汗水。
这时,有人在外面敲门,张真敏逼视熊大荣:“开门,站着干啥?”熊大荣双眼盯着张真敏手里匕首,肥胖的身子顺着墙壁缓缓移过去,放在背后的双手打开房门。
张真敏趁熊大荣还没回过神来,尖步扑向门边,推开熊大荣,从他的身边冲出,飞一样消失在楼道里。
熊大荣在她身后追了几步,因心慌意乱,双脚踩不稳,稍微打滑,肥胖的身子跌倒地上。女服务员慌忙把他扶起。两个女服务员架起熊大荣,如同架了一只肥公猪那样一步一摇地走回房间,把他放在沙发上。熊大荣才倒下,见两个服务员愣愣地站在边上,铁青着脸逼问:“敲门,谁叫你们敲门?饭桶!”
“我们也是……”一个胆子稍大点的服务员哭丧着脸,没有说完话,熊大荣当即制止对方说下去:
“快去追回来,不找到,不付一分钱!”熊大荣气得火上加油,一把拖住脸色长得稍微周正点的女服务员说:“别走,找不回她,你顶着!”
那个胆子大点的说:“尤董事长走时吩咐,不许我们忘记送点心、茶水与瓜子等零食,如果半小时不敲次门,舀我们是问。所以……”
熊大荣以为对方说要点心吃,更回生气,手掌拍着床沿骂:“放屁!吃,吃,吃,你们只知道讨钱,要吃。这下,我又亏了几万,你们知道吗?快去,把尤厂长给我喊来。”
服务员走后,熊大荣仰躺在床铺上,一动不动,像没了气的一具尸首。但他的嘴巴还会唠叨:“尤小子,你狗娘养的,又坏了我的好事,到底安的什么心?”
此刻,熊大荣既恨尤何德,更气张真敏不识抬举。他的双眼微闭,张真敏的倩影不停在他面前晃动,他急忙跳下床,伸出双手抱她,没想到竟然抱住才进门的尤何德。他睁开双眼,开口便骂:“操,你妈的!好,你好,叫他带东西来。”
“昏了,你真的想昏了,放在身边的肥肉不吃,还怨人家,怨谁呀?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到你身边,让你跟她上床,你想过没有,她是活人,骗她来这里,我,我容易吗?做了多少工作,说了多少好话,听见没有,我的嗓子都嘶哑了。熊总经理,不是我说你,你跟她没缘,别再白日做梦了。别说你这样骂我,怨我,还恨我,就是在我面前放几万元钱,烧几炷高香,我也不干了。我算什么,犯贱!”尤何德说得神乎其神,又令熊大荣听得合情合理,尽管他仍傲气十足,但他的心毕竟软下来,伸出一只手,不停抚摸着被张真敏扫帚砸伤的疤疙瘩,眯起双眼说:
“也没全怪。总之,怪这臭婊子太狡猾。谁会想到她带匕首呢?你也没想到吧。我以为她腼腆得像只驯养的小花猫,笑起来把人迷得神魂颠倒,指望她乖乖服帖,哪知道……唉……”
尤何德对张真敏的突然逃脱,心里也觉得惋惜,好不容易把她请来,又放虎归山。熊大荣虽没吃到羊肉,毕竟挨她身边,摸了她几把,自己连个羊粪蛋都没拣到。他有点心灰意冷,没精打采地想走。熊大荣一把拉住他说:“你这人,还不知道女人厉害,你越想搞到她,她越装起身价百培的样子,干脆一不做,二不休……”
熊大荣的话激活了尤何德的脑子,右手往大腿上一拍,渀佛身上注入一针激素药似的跳将起来,冷笑说:“对,对,就因为被小羔子拴住,难放手脚。有了,有办法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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