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壶酒我身旁坐下,递到我面前,道:“借酒消消愁吧。”
“我不会喝酒。”我垂眸道,他却扯开了酒盖子,塞到我怀里道:“喝吧,跟喝水一样。”
喝水?这个简单,我会!
想罢,我仰头故作豪爽对准壶口喝了下去,怎料——
“噗——”我给数喷出来了。
展卿这厮又骗我,这酒难喝得要死,他却说跟喝水一样。
如我所料那般,那厮一脸郁闷,夺过了酒壶,嚷嚷着:“这么好酒都被你浪费了。”
那有本事别让我喝啊!
我撇撇嘴,脑海中总是不停插播方才那滛 乱一幕。
“展卿……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很笨啊……竟然婚前一天看着自己姐姐和夫君上床……”我颓废道,眼睛又有些酸涩。
“嗯哼,可不是,小爷就喜欢你这么笨。”展卿那厮笑嘻嘻道,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异样。
我吸了吸鼻子,全然不理会他胡言,继续道: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……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他事……”
142°喝醉
“是是是,是他没眼光,是他没智商,是他脑残行不行啊?所以呢,你嫁给我好不好?”他骤然问道,眸若星辰,月光下点点生辉。
我愣了愣,忘记了自己还哭,只是半带玩笑问:“开玩笑呢?”
“我说真,嫁给我。”他握住了我手,略带酒气,一旁酒壶打倒地。
我傻傻望着他,一时忘记了该说些什么,巧是他也正望着我,四目相对说不出滋味。
“所以,嫁给我吧!”他再次诚恳道,我却猛地别开了脸,赶紧伸手摸眼泪,顺带敷衍着:“你是故意是不是,看我没人要存心笑话我。”
话毕,我只觉他身子怔了怔,可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明,他抿了抿唇一把拽过我急切道:“我说是不是真你还会不知道吗?”
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一般,我睫毛不自颤了颤,声音依旧沙哑:“展卿……”
怎料我还未说完,他便抄起另一个酒壶堵住了我话:“算了,日后你想好了再同我说罢。”
他……这是逃避吗?
我垂眸没有再多想,有事不挑明了反倒是一种解脱,至少现是如此。
展卿一旁喝着闷酒,而我则是沉默一旁看着院里独属于我那片宁静。
到现我依旧不明白大叔为什么要背叛我,还有一日我们就成亲了啊,难道说……翎婳才是他真正放心不下那个人吗?娶我,或许只是想利用我身份罢了。
我拿着酒壶,学着他豪爽样子将那呛人清酒喝下,一时间顿时觉得胸口膨胀,食道冰凉却又带着些许火辣辣疼。
“展卿……”一时分不清理智我,勉强撑着身子拿着酒杯唤了他一声。
他身子没动,依旧淡然,“嗯?”
“你老实告诉我,嗝——你是不是也觉得翎婳比我好?”我轻轻拽住了他胳膊,仰着脑袋望着他。
似乎有点意外,他扭头微微蹙眉,答非所问:“怎么喝醉了竟说胡话?”
喝醉?说胡话?我不悦撅撅嘴,“我,我哪里喝醉了,你,你才胡说呢!”
话毕,他没说话,只是夺过了我手里酒壶,扭头淡淡道:“小孩子酒喝多了不好。”
小孩子?我蹙眉是不悦,伸手摁住他下巴狠狠拽过,迫使他看着我,“你说谁,谁是小孩子?”
“黎嫣瞳,你喝多了!”他强调着,不耐烦挣开了我手。
我却傻愣着,这可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,我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仅仅因为我“非礼”他了吗?
一时间,我只觉得酒气冲天,霸占了我全部神志,我嘟嘟嘴揉了揉犯困眼,索性靠他肩上,“展卿……我好困呐……”
他沉默着,扭头瞥了我一眼,随即脱了外袍给我披上,“你睡吧,睡着了我送你回屋。”
“噢……那你待会儿不许把我丢这里哦,不,不然我会让大叔收拾你……”边嘟囔着,我慢慢闭上了双眼,双手不由自主环紧了他腰。
“傻丫头……那么喜欢他干什么……”
那后一声呢喃,陪着我进入了梦乡。
143°相商
〓翌日〓
我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头,看着镜子里一脸憔悴外带狼狈自己不免有点好笑。
说真,要不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哭了那么久,还真以为自己被人夜袭了,把眼睛弄得跟水蜜桃似。
换好了丫鬟衣服,我随便梳洗了一番便出门同展卿他们汇合了。
本来是准备装太监来着,只是我们是随着路棼雨进宫,哪里有太监从外面进来道理?所以也只好扮作丫鬟和随从了。
马车里路棼雨细细交代着我们待会儿该如何如何,我却一点也听不进去,满脑子都是他同我解释模样。
只是,他又会同我如何解释呢?不可否认,我不得而知,可我知道,他一定会说那只是误会,是我看花了眼。
毕竟,我他心里,永远都是一个不懂事笨小孩,他所做决定从来都是先斩后奏,就连那重要信任都吝啬得不给我一点。
想罢,我甩甩头,自嘲笑了笑,撩起窗边帘子,不远处宫门缓缓靠近,我知道,我又要这深宫中死去活来一次了。
“路丞相今儿个咋那么有空来后宫了呢?”母后身边锦连姑姑笑嘻嘻迎接着,时不时路棼雨说些客气话。
我和展卿却是垂首沉默一旁,我并不是怕她认出我,而是怕她现认出我会引起不必要麻烦,毕竟见到母后才是关键。
虽说外臣不宜进入后宫,以防同后妃有染,可既然有母后口谕自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,带上两个随从又有什么关系呢?
一路上,耳旁时不时传来宫女太监们杂碎,眼角余光也总是出现一片火红,明明本该是我欢喜一切,如今却成了对我大讽刺。
好不容易进了母后寝宫,锦连姑姑让人退下了,我这才抬起头来,深吸一口气,踏着沉重步子走进了内殿。
“母后……”看着坐床边小憩母后,我微微自责了一番,她那忧愁容颜分明就是昨晚过度操劳好表现。
闻声,她缓缓睁眼,看到是我才坐直了身子,朝我伸出两臂,道:“瞳儿,昨晚可是难为你了,让母后好生瞧瞧。”
我点点头,扑到她怀里,声音哽咽,“母后……瞳儿现心里好难过……”
“母后知道,为难瞳儿了,这事你父皇也知道了,这才商量准备退了那桩婚事,只是今日那翎婳模样都被宫人们瞧见了,都误以为是你,你父皇现下也真想办法……”母后轻轻道,如往常一般揉着我长发。
我却是摇摇头,对上母后双眼,懂事道:“母后,退婚会挑起两国战争,不如将计就计让翎婳代替我出嫁好了。”
“可瞳儿,那到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?母后可不想成全了翎婳委屈了你。”母后担忧着,眸子里是满满为难。
我知道,我不能再任性了。
“母后,我不想宫里待着了,至少宫外我是自由。”
144°决定
闻言,母后颤了颤身子,似乎有些惊讶我决定,那瘦弱手将我手轻轻握住,语重心长道:“瞳儿你可知道一旦你出了宫,便再也回不来了……”
那话语里透着不舍,我却是坚定了自己信念,“母后,我不想再做这深宫中奴隶了,我要自己掌握命运,而不是由此荒废一生!”
话毕,我那柔软却不失刚强声音还回荡宫殿内。
母后看着我,终是无奈叹了口气,她取下了手腕上翡翠玉镯,递给我,道:“这是皇室象征。出了宫,遇到麻烦便拿它来解决问题。”
我终还是没能收下,“母后,我不想拿走这里任何一样东西,只需要带走母后祝福就好了。”
仅此而已。
再多奢侈东西,我之前已经享受够了,这些东西就当作是对翎婳补偿好了,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母爱了,我不想再占有她什么了。
“皇儿……出了宫有何打算?不如母后让你棼雨哥哥替你寻个好人家?”母后担忧着,又开始替我做决定了。
我摇摇头,拍了拍她手背,如实道:“母后,我已经有决定了,所以——日后都别再为我操劳了好吗?”
“可是皇儿,宫外生活远远没有你想那么简单啊。”她眉宇间无不透露着对我担忧以及那份沉重。
我抿唇笑了笑,垂首看着手腕上玛瑙手链,道:“母后,我只是想过一个平凡人生活,不想再踏入这红尘半步了。”
话毕,我站起身,双膝跪地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“母后,只怪儿臣这一世没法报答您养育之恩,还望母后切勿再挂念儿臣了!”
母后将我扶起,眸子里闪烁着星星点点,“瞳儿,真决定了吗?”
我抿唇笑而不答,只是抬头不舍看着她,“母后,我们欠翎婳太多了,她这一辈子遗憾就是没有得到你和父皇爱,所以你们要像待我那般待她好吗?”
“瞳儿,真是苦了你了。”母后将我抱怀里,我知道,这恐怕是我后一次拥抱她了,那点温暖使我此刻变得贪婪起来。
想着天色已经大亮,再不走被发现就迟了,我赶忙松开了母后,嘱咐了几句便告别了。
临到门口,母后将我喊住,“瞳儿,不再看他一眼吗?”
“不用了,我消失,是对他和翎婳好祝福。”说罢,我将眼角泪水抹去,依依不舍看了母后一眼,便踏出了门槛,同展卿他们一道走了。
话说展卿这厮一路上不知怎竟然那么多话,幸好此时各宫主子都梳洗准备,没哪个闲聊宫女太监主意我们,否则还真得露陷了不成。
“出了宫,你就真嫁给我吧!”那厮一脸正经道,却又带着几分嬉皮。
我翻了个白眼,“做梦!”
他也真不害臊,路棼雨还前面走着呢,便同我说这些,真是一个……泼皮无赖。
145°出家
欲上马车之前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岔了眼,竟然瞥到那穿着郎服他急匆匆朝母后寝宫奔去,嘴边不知念叨着什么。
我垂眸逃也似上了马车,却依旧忍不住掀开帘子再看他一眼,哪怕是个背影,可我知道,那是去寻我,只可惜错过终究是错过了。
〓丞相府〓
“什么?!你要出家!”展卿那厮不可思议瞪着我,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。
我没有看他,一味低着头取下手腕上两条红绫,自顾自道:“都说了要远离红尘,那不就是出家么?你惊讶个什么。”
“不行,我不同意!”那厮霸道走过来,拽着我手腕,一个不慎,那取下来手链和红绫就这么摔了地上。
我蹙眉看着他,“你今天是不是脑子又不正常了?这是我自己事情,轮不到你插手!”
他听了,并不恼怒,反倒是勾唇一笑,一只手勾住了我肩膀,“你要是出家不如去小爷家里出家好了,准你破戒!”
我抿紧了唇,想起了早上事,轻轻推开他,退后几步同他保持距离,“你有你自己事情要做,何况你爹还指望你去接管展庄呢。”
“嘁,那老头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,你若是担心得要紧不如同小爷一起回去成个亲什么,好让他早点抱孙子。”那厮又开始瞎扯了。
我摇摇头,俯身将地上手链捡起来放到他手里,“这一条是还给你,我已经不需要了;另一条,希望你帮我还给火衣。”
他看着那透亮玛瑙蹙着眉头,我转过身看着路棼雨给我准备一大箱衣服笑了笑,“棼雨哥哥,你当我是去买衣服吗?不需要这么多啦,两三件就可以了。”
三姐走过来,臃肿身子显得很是笨重,“七妹,这些东西你收着也好啊,以后会用着。”
“以后……都不会用了……”我垂头自嘲笑了笑,抬头时嘴角上扬,只拿了几件素色衣服装包袱里。
如若不是路棼雨强行我包袱里塞了几张银票,我想我可真是那什么净身出户了。
出家地方,我早就打听好了,离京城不远处七岩山上,那里有个静心寺,是个修心好地方。
一路上都是没有言语,他们将我送到了大门口,同方丈细细嘱咐了几句,无非都是只让我修身养性不是真出家什么。
看着方丈为难脸色,我知道,静心寺寺规从来没有人打破过,以退为进,我只道:“方丈爷爷,别听他们瞎说,我只是想远离那些红尘俗世才来这里,不过……方丈爷爷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小小条件?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看着我懂事,方丈笑了笑,摸着自己花白胡子愿闻其详。
我眨眨眼,伸手撩起自己长发,道:“方丈爷爷不要剃掉我头发就好了,体发受之于父母,我不想失去父母留给我唯一东西。”
146°师傅
方丈点点头,算是应允,扭头对身后白衣师妹道:“岚修师妹,带她去换身衣服准备入寺礼仪吧。”
“是,师兄。”说罢,岚修师傅便将我领了进去,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冷若冰霜模样。
不过我并不只是好奇这一点,好奇,是那寺院里师兄师姐们,他们穿衣服竟然都是统一白色,并不是我想象中难看暗蓝色。
“岚修师傅,你们为什么要穿白色呢?”我眨眨眼,忍不住问出了口,仰着小脑瓜傻乎乎看着她。
话说……师傅好漂亮呐。
岚修师傅目不转睛看着前方复杂错乱走廊,淡淡道:“此乃本寺纯洁象征。”
我似懂非懂点点头,乖乖跟着她去了厢房换衣服,随即便去寺里大殿里进行入寺礼仪了。
首先,是额头滴下三滴圣水,洗去怨念。
其次,是各佛祖面前叩首三回,以表尊敬。
然后,是宣读寺规,以免触犯寺规。
后,是诵经一个时辰,宣誓自己诚心。
这一切进行完了以后,路棼雨和三姐已经走了,可展卿却还站门口傻愣着。
我站起身,朝他走过去,看着他用力捏手心里手链蹙了蹙眉,“你还不回去么?待会儿下山晚了指不定会迷路呢。”
怎料,他竟是抿着唇没说话,瞅着我瞧了老半晌,那狭长双眼时不时眨一眨,似乎想着什么心事。
看着不远处走来岚修师傅,我赶忙跑回去继续诵经了,毕竟这寺规里可有一条——“不许同男子有亲近来往”。
咳咳,我是好孩子,不能违背寺规。
岚修师傅进来时候,完全无视了一旁展卿,站我身旁打断我,“今天到此为止,去休息吧。”
“嗯,知道了,师傅。”我冲师傅甜甜一笑,将那本沉甸甸诗经放了桌上,便欢欢喜喜蹦出去了。
奇怪是,师傅她没有跟上来,出于好奇,我回眸看了一眼,结果发现他们似乎交谈着什么。
他们……聊些什么呢?
哎呀,关我什么事呢?我还没有静心寺里好好玩一玩呢!
想罢,我便寺里闲逛了起来,反正这寺规里也没有说我不能闲逛。
游人拜佛院子里,一个白衣小和尚大约十六七岁光景,正拿着大大扫帚扫着地上飘落树叶和污秽。
眼见他好不容易扫到了一堆,却又被那微风吹乱,我一旁看得乐呵呵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蹙了蹙眉,清秀脸庞有些疑惑。
我眨眨眼,蹲地上抱膝看着他,“自然是笑你了呀,这些东西你根本扫不完却还是要扫,根本就是愚人之举。”
怎料,话刚说完,他便伸手立于胸前,道:“阿弥陀佛,佛曰:愚人乃世间秉性为憨厚之人,是世间心灵为纯洁之人……”
我懒得听他长篇大论,一刀见血问:“那就是说你是愚人咯?”
言语间,我看到他怔了怔,一时笑得加开怀。
147°法号
“你,你这人怎如此刁蛮?”他突然红了脸,结结巴巴起来。
刁蛮?我不明所以然眨眨眼,“方才你说那些话不就是这个意思么?”
“我——”他一时语塞,彻底憋红了脸,惹得我又是一番大笑。
想不到这个小和尚蛮好捉弄。
我站起身,正巧看到一抹青色自寺庙门口出去,脚步散漫而不经心,像极了展卿,不由一愣,小心脏竟然忐忑起来。
“哼,你叫什么?到时候我让方丈好好教训你一顿去!”他恼怒着,两条清秀眉毛拧一起。
我眨眨眼,回过神来,“唔——你是说我以前名字么?”
“以前名字?你以前有名字?”他语气渐渐松和,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羡慕东西。
我点点头,炫耀一般冲他眨眨眼,“那当然了,难道你以前没有名字啊?”
“没有……”他缓缓低下头,隐隐捏紧了扫帚竹竿,似乎有点不甘心。
出于同情,我耸耸肩道:“反正那都是以前名字了,对了,你们不是都有什么法号吗?那你叫什么?”
“流松,水流流,松鼠松。”他淡淡道,似有自卑之色。
我抿抿唇,拍了拍他肩,道:“你应该这么说,大河向东流流,松树松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他抬头好奇道,俏皮转了转眼珠,真挺像一只小松鼠。
“自然有区别了!”我正经道,“水流流哪里有大河向东流流有气势呢,再说了,男孩子应该像松树那般挺拔坚韧嘛,怎么会是松鼠呢?”
闻言,他似懂非懂点点头,“那你法号是什么呢?”
我一愣,伸手拍了拍脑门,“哎呀,我都忘了让方丈爷爷给我取法号了呢!”
想着我便跑去找方丈爷爷了,毕竟这静心寺里没有法号可就相当于没有名字,我才不要当一个无名氏呢!
愈跑愈,我听到身后流松急急呼喊了一声:“诶——你去哪儿?”
“我要去找方丈爷爷!”我转身冲他摆摆手,接着赶忙跑去找方丈爷爷了。
〓正堂〓
当着众师兄师姐面,方丈爷爷问我:“想要个法号?”
“当然了,众师兄师姐们都有自己法号,我也要一个。”我理所当然道。
却见方丈爷爷拿出了一个竹签筒,里面塞满了竹签,他使劲儿摇晃了几下,一根画满符号竹签被甩了出来。
我好奇瞅了几眼,却见方丈爷爷将竹签收好,道:“忘初,就叫忘初吧。”
忘初?我眨眨眼,方丈爷爷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,道:“吃下这个,你身上盅毒就能解了。”
咦,为何他知道我体内有盅毒?莫非是路棼雨同他说得不成?无论如何,只要能摆脱和他有关联一切事物都行。
我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吞下,一时间压抑心头那份沉重随之化解。
出了正堂,我被派去和流松一起打扫院子,看着满院狼藉,我抽风了。
148°腼腆
院子里树叶那个多啊……地上污秽那个杂啊……人群那个多啊……扫到猴年马月我都弄不完啊……
“忘初,你愣着作甚?再不扫,晚饭可就别想吃了。”流松一旁催促着,早已拿着扫帚开始任劳任怨扫地了。
尼玛,不扫地就不能吃晚饭了?!我了个去,为了能吃晚饭,还是赶紧扫地吧。
“流松,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名字呢?”忙里偷闲,我好奇道,瞄了他一眼。
他一脸平静,双手重复着同一个动作,淡淡道:“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,外面流浪了很久才被方丈收养。”
那么说,他是孤儿了?我突然同情起他来了,嘟囔着:“你父母可真够狠心啊。”
“或许他们是有苦衷,不然天底下哪个父母会舍弃自己孩子呢?”他依旧是平静如水,那副“他们没错”模样让我很是恼怒。
我走过去夺过了他扫帚,指着他鼻子道:“诶,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呐,他们都把你丢了,还有什么苦衷啊!”
被我这么一训,他也仅仅是颤了颤睫毛,随即拿回了自己扫帚到一旁去了:“他们一定是有苦衷,不然才不会抛弃我呢。”
我蹙了蹙眉,这个笨蛋,要是他们真不愿丢弃他,怎么会连个名字都不给他取呢?就算孩子不身边了,好歹也有个名字来想念吧。
这些话,都随着他那萧条背影,被我硬生生逼回肚子里去了,我不是怕说不来惹他不悦,而是怕他到时候真怨恨起他父母来。
院子里,总是有游人议论着什么,我时不时数着耳朵听一听。
“今儿个皇宫举行大婚了!”某妇女感叹着。
“不就是那什么嫣瞳公主吗?”某路人不屑道。
“这婚礼办得倒是盛大,不过听去应约参加婚礼人说,那什么楼明国国君似乎不大乐意呢。”某妇女继续道。
“不是吧?”某路人差异道。
“真真,你也不想想,那公主先前名声那么差,哪个男人听了不生气?”
“也对哈,啧啧,真不知道那公主日后嫁过去会如何呢。”
“肯定没好日子,现下皇权不稳,楼明国要是突然发起进攻,咱们也只能乖乖投降了。”
“是啊,这苦日子可又要来咯!”
……
我傻愣原地,倘若真如他们所说那般,大叔真挑起了两国战争……不,他不会,他不是那样人。
就算他能背叛我,能玩弄我,可是他绝对不是将两国百姓玩弄于鼓掌之间人。
“忘初,你怎么又发呆了?被监寺师叔看到了你可是会受罚。”流松走过来,提醒着我,指了指不远处进行募捐等级监寺师叔。
骤然回神,天色已晚,看着院子里扫一堆垃圾,和流松满头大汗,我愧疚笑了笑,“流松,对不起啊,让你一个人扫了,明天你休息好了,我帮你扫。”
“不用了,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事情。”他腼腆看着我,不由自主挠了挠后脑勺。
149°师弟
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时间,我兴奋捧着碗坐凳子上,艾玛,都不知道这寺庙里饭菜好不好吃呐。
过了不多时,岚修师傅带着几个师姐将饭菜盛了上来,我那期待笑容僵硬脸上,慢慢演变成失望。
这顿饭,总共两个菜,一个汤,其实这不算什么,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是这竟然是素菜!
看着周围师姐们一脸淡然模样,我彻底傻眼了,师傅那冷若冰霜脸让我望而生畏。
我拿起筷子,极其不情愿吃着那青椒炒土豆丝,还有那炒茄子,本来还想喝汤来着,看着那连青菜叶都有不起汤,顿时没了胃口。
唉,早知道这寺院生活这么清苦,我——还是得来啊。
吃过饭,大家都得去庙堂诵经,我摸了摸自己空落落肚子认命拿起了手里诗经。
话说,不知道这诗经啃起来是啥滋味,咳咳,别以为我会饿到吃书地步,我又不是属耗子……
我是全寺小小师妹,只能临近门口位置安置一个小棉垫,一般来说都没啥人能注意到我,所以偶尔偷个懒也是可以。
“忘初小师妹——”不知是谁瞧瞧唤了我一声,我好奇抬头看去,正巧看到面前多了个馒头,顺着那只雪白手看去,正好对上了流松清秀脸。
我不明所以然眨眨眼,他却将馒头生硬塞到了我怀里,“怕你饿,就从厨房里偷了个馒头来。吃吧,免得被方丈发现了可就糟了。”
他……为了我偷馒头?我抬头看着他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馒头,肚子不合时宜发出咕噜噜怪叫,我赶忙吃下了馒头,冲他客气笑了笑:“流松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,我以前来这里时候也很不习惯。”他笑了笑,又悄悄回到自己棉垫专心诵经了。
我看着他挺拔身子,想着他像松鼠一般模样忽然笑了起来。
寺院里日子总是过很,虽然平淡无奇,可是至少能让我舒心,还能烧香游人中时不时听到一些“国家大事”什么。
不知不觉,一个月过去了,我开始有点想念母后他们了,毕竟寺院里能和我说说话也只有流松一人。
外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,游人慢慢减少,不如往常多了,游人少了,这寺里香油钱就少了,如此一来我们日子也又愈来愈清贫了。
“忘初,听说方丈又收了一个小师弟呢!听说是富家公子哥什么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流松兴致勃勃道。
我摇摇头,专心致志扫地,敷衍着:“你去就行了,我还要扫地呢。”
“忘初,你真不去看看吗?全寺师兄弟们可都去了,你可是要有小师弟了呢!”他笑着,明明不干他事,他却比谁都要高兴。
我看着他期盼眼睛,终究是答应了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流松这只小松鼠变得开朗了呢。
正堂,一个白色身影站堂中央,诵读着诗经,声音清朗,我心莫名跳动起来。
150°和尚
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似,他正巧转过头来,对上了我眸子,四目相对,似有电流窜过。
我愣住了,那双不怀好意桃花眼分明就是展卿!可奇怪是他为何会来这里举行入寺礼仪?莫非……他要当和尚不成?
似乎是注意到我异样,流松一旁轻轻拽了拽我袖子,轻声问:“忘初,你怎么了?”
骤然回神,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,只说:“我,我先回去了,你自己看吧。”
说罢,不等他回应便逃也似跑掉了,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究竟逃避些什么。
不就是区区一个展卿么?我怕他做什么?难不成他还会吃了我?愈想愈不对劲,我慢慢停下了脚步,回眸瞅了眼正堂,怎料一看他身影我就又想逃窜了。
我这是……生病了吗?
〓晌午〓
吃过午饭,难得方丈放我们一天假,我便爬到寺庙中间那棵千年榕树上去打盹了,要知道被岚修师傅看到了,我可是又要去挑水了。
不过话说回来也挺遗憾,流松本来是可以休息,结果硬是要和方丈去镇上接济那些贫苦人民,说是什么锻炼锻炼自己。
我向来就懒,自然也就不同他去了,还是打盹好啊。
“小尼姑,这儿偷懒不怕被人抓啊?”耳畔骤然响起一个戏谑声音,我猛地张开了眼,警惕朝身旁望去。
果然,如我所料那般,展卿那厮一身白袍靠树干上,嘴角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,一副吊儿郎当模样。
我咽了口唾沫,捂着自己怦怦作跳心脏,蹙眉问:“谁让你上来啊?”
“怎么,你能上来,我就不能?”他一脸坦然,理所当然道,微微眯眼享受着阳光沐浴,很是惬意。
算了,本姑娘大气,懒得同他一般见识,大不了换个地方便是。
想着,我便起身准备跃下树去,怎料却被他凌空抓住,硬生生拎了回来。
“你要干嘛啊!”我不满道,哪知他竟然将双手插我脑袋旁抵着树干,将我圈禁他怀里。
要是被人看到了,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,到时候不被岚修师傅骂个狗血淋头才怪呢!
他似乎一点也不乎这些似,轻轻俯下身子,问:“老实交代,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小爷啊?”
“想你个头啊!”我蹙眉推着他胸膛,怎料他竟然逼我紧,滚烫气息喷洒我脸上,“嗯?”
我抿了抿唇,别开了头,道:“谁想你了,自作多情!”
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他嬉皮道,还伸手捏了捏我正升温脸颊,仿佛揭开我伪装。
我不由一愣,是啊,我干嘛脸红呢?可转眼一想立马明白了什么,要是你是一有贞操尼姑,被一和尚非礼了,还能不脸红么?
欲要同他讲理,那厮却已起身,拍了拍自己身上灰,恢复了先前那副惬意模样继续假寐。
我舒了口气,还未缓过神来却听树下喊着:“忘初,流松出事了!”
151°不满
闻言,我一惊,赶忙跳下了树,却见一白衣师姐急匆匆朝我奔来,拉着我就跑,还嚷嚷着:“今儿给那些贫民送粥时候,贫民太过兴奋,把粥锅打倒,将流松给烫伤了!”
“哈?”我吃惊张大了嘴,就说他没事儿干吧,出去给贫民送个粥都能被烫着,真是……我无奈叹了口气。
〓厢房〓
看着流松那货惨兮兮上完了药,我这才舒了一口气,却始终没弄明白一个很严肃问题。
流松烫伤关我啥事儿啊?他烫伤上药不就好了么?何况寺规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本寺男弟子与女弟子不得私相授受。
可问题是,方丈爷爷这儿竟然没说我什么,反倒还让我监督流松喝药,莫非方丈年纪太大把这寺规给忘了?
我甩甩头,拿了空碗盛了药端给流松,看着他被烫伤手臂嘟囔着:“活该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他抬眸看向我,清明眸子里闪耀着一丝欣喜,那瘦弱手接过了我那沉甸甸药碗。
他没喝几口就呛着了,我叹了口气,边帮他拍着背,边道:“都让你别去了,你还去,真是活该。”
“所以呢,忘初小师妹就借此来欺负你师兄了?”他微微眯眼道,一脸笑嘻嘻模样,不知怎,我忽然想起了展卿。
曾几何时,他也是如此,冲我笑。
骤然回神,我到底想些什么啊?佛门是清净之地怎么能容得下我这点渣渣呢?
想罢,我收回了手,瞥了眼他手臂上欲要掉下来纱布,赶紧重拿了纱布来给他包扎,时不时抱怨着:“都不知道方才那个郎中是怎么看病,竟然这么粗心大意。”
“怨不得人家,包了人家便了自己责任,没包好那就是另一码事了。”都这个时候了,他还不忘替别人开脱,我看倘若真有一天这货还真要成大菩萨了。
替他包扎好了伤口,我这才继续道:“反正你眼里他们都是对,明明是他们错,你却非要说那是你错。”
“佛曰:是人皆有错,无谓错不错,都要从自身寻找过错,而不是一味埋怨别人。”他悉心教导着,我早已是听得不耐烦了。
为了堵住他嘴,我将那碗药继续端给他,道:“当初说你是愚人,还就真没错了呢。”
他将药一点不剩全都喝光,倒也不反驳我话,只说:“什么时候忘初小师妹能理会此番道理便是真有所长进了。”
我抽了抽嘴角,真到那时,恐怕我就成真尼姑了……